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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美学从来不只是「极简」而已

发布日期:2020-08-05 02:26 作者:莫桑比克赌场

  有人说,中国古代美学到宋代达到最高;还有人说,宋朝美学,领先世界一千年有余。

  的确,谁都难以否认宋代瓷器、山水、花鸟里表现出来的超越时代的审美,但是那个文化与艺术的鼎盛时代,所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就只是这些吗?

  ”在今天,我们其实没有必要强调宋代的审美是不是引领世界千年,因为宋代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,并不是那些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文物,而是它所展现的时代精神,对文化、艺术、思想的宽容,对知识群体的尊重,对民间社会的开放,这才是宋代的真正意义和价值所在。“

  之前在网上常看到有人说,“宋代极简美学领先世界一千年”,其实这种说法太标题党了,宋代的美学和艺术成就确实是公认的中国古代的高峰,但它并不是唯一的高峰,而且宋代美学的丰富性也远不是一个“极简”可以概括的。

  这一点我们从《清平乐》的海报里就可以看得出来,比如其中的宋仁宗,一身素红朝袍,毫无其他朝代龙袍的华丽纹样,你可以说这是极简,但是江疏影饰演的曹皇后呢?她的穿着基本上忠实地还原了台北故宫所藏的《宋仁宗后坐像》中的服装,单是一个头冠,其繁复华丽程度就不逊于任何一个朝代,你能说这是极简吗?

  这幅画是典型的北派水墨山水,画中山势雄浑,用墨沉郁,给人以高山仰止的崇高感。

  但是,在北宋也有《千里江山图》这样设色浓丽的青绿山水,两幅画放在一起比较,就可以看出它们的差别有多大,这种差别不仅是画面构图、设色、用笔的区别,也是审美的差异。

  《清平乐》这部剧其实为观众很好地普及了一下宋代的绘画艺术,剧中和推介资料里出现了大量两宋时期的知名画作。

  山水画里除了有我刚才提到的《溪山行旅图》《千里江山图》这种全景式山水,也有《临流抚琴图页》这样的“边角山水”,还有《云山墨戏图》这类文人戏笔之作;

  花鸟画,你既可以看到“黄家富贵”风格的《花卉四段图卷》,也可以看到“徐家野逸”的代表《墨竹图》。这么丰富的艺术样式显然不是一个“极简”可以概括的。

  在宋代,不仅山水画、花鸟画日益成熟,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多元面貌,中国的文学创作、工艺美术乃至社会经济等领域,同样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。

  比如在文学方面,明朝人评选的“唐宋八大家”,其中欧阳修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、王安石、曾巩这六位都是北宋人。宋词和唐诗并称为中国文学的两大高峰。此外,元曲的剧本、明清的小说等体裁也都起源于宋代。

  在某种意义上,与其说宋代美学是中国审美的最高峰,不如说是中国美学史上一个真正的承前启后的关键时期,正是宋代的兼收并蓄和多元包容,开启了后世中国文化与艺术的持续繁荣。

  比如《宋史》中就这样评价宋太祖赵匡胤的用人之道,说他“用天下之士人,以易武臣之任事者,故本朝以儒立国,而儒道之振,独优于前代”,可以说,重视文人和文化是整个宋代的国策。

  《清平乐》的主角宋仁宗赵祯便是一个典型,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以“仁”为庙号的皇帝,苏轼曾评价说,“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,搜揽天下豪杰,不可胜数。既自以为股肱心膂,敬用其言,以致太平,而其任重道远者,又留以为三世子孙百年之用,至于今赖之。”据此,宋仁宗堪称与士共治天下的典范。

  正是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,范仲淹才能发出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呼吁,张载才会喊出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 的心声。

  因为,这些士大夫是真的把自己视为国家的栋梁,身担社会的重任,而不是皇帝的统治工具。

  可以说过,在宋代,士大夫群体不仅仅是社会的政治主体,也是国家的文化主体和精神主体。

  较之于前代,宋代的官僚阶层在整体上更加趋向士人化、学者化和审美化,士大夫本身就是兼通数艺、数技的艺术家,刚才提到的范仲淹,以及王安石、苏轼、司马光等人,除了是政治家,个个都是大诗人、大词人,有些还是画家和音乐美学家。

  因此,宋史学者邓小南用《论语》中的“游于艺”三个字来形容宋代士大夫的日常生活,可以说非常贴切了。

  作为社会主体的官僚阶层日益文人化,势必会推动风雅文化的兴起,前面我提到的宋词、宋画就是这股风潮的代表,当然还有宋瓷、园艺、金石学等等方面。

  说到瓷器,可以多说两句,我在故宫节目()里讲过汝窑天青釉瓷盘,人们常说它是宋代极简美学的代表。

  其实除了汝窑外,其他的官、哥、钧、定四大名窑的瓷器,大体也都是如此,多纯色,少装饰,不像后世的瓷器那么华丽,给人以一种简约复古的美感,或者用宗白华先生的话说是“初发芙蓉”之美。

  这种美的形成其实与宋代文化思想层面另一个重要的特征有关,就是儒、道、释三家思想的深度融合有关。

  在宋代,社会上层的儒者普遍对道佛思想都比较包容,宋代的理学实际上也杂糅了不少道佛的思想,而宋徽宗赵佶更是对道家的学说推崇备至。

  无论是儒家,还是道佛思想其实都比较推崇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之感,这点甚至体现在治国之道上,当时的官员会说,“王者之治,至简而详,至约而博”,也就是说,在治理国家方面,他们也认同简约之道。

  正是这种普遍的社会心态,从深层次上影响了以汝窑为代表的宋代官窑瓷器的审美。

  当然,在民间我们还是可以看到风格比较通俗的瓷器,比如故宫收藏的一件磁州窑白地黑花梅瓶,通体装饰着繁复的花纹,你能想象这是和秀雅的汝窑天青釉瓷同时代的瓷器吗?

  其实,宋代美学除了把简淡自然的“雅”推到了高峰,同时也带有鲜活热闹的“俗”的一面。这与当时的商品经济和城市生活迅速发展密切相关。

  由于皇权相对弱势,对民间的控制也相对宽松,这一时期的市民社会获得了较大的发展空间。

  在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载,北宋汴京“夜市直至三更尽,才五更又复开张。如要闹去处,通晓不绝”,都市的繁华进一步推动了社会的世俗化。

  我们看看《清明上河图》里描绘的景象,大致就能想象出那种热闹与喧嚣的感觉。

  而勾栏瓦肆和百戏艺术的活跃,自然极大地刺激了市民文艺的发展,比如当时产生了一系列新的艺术形式,像鼓子词、诸宫调、讲史、说经、杂剧、南戏、话本、风俗画等等,可以说,中国的通俗性审美意识和审美形式几乎都可以在宋代找到。

  所以说,宋代的审美是雅与俗的兼备,也可以概括为“平民化、世俗化、人文化”三个倾向。

  那么,宋代社会作为一个有机的整体,是不是存在一种共通的审美文化呢?或者说,有一种超越了雅与俗的审美特质呢?

  在宋代美学里,“韵”这个范畴占有非常突出的地位,不管是文学家还是艺术家,关于“韵”的讨论非常多,比如黄庭坚就主张“凡书画当观韵”,那我们该怎么理解“韵”呢?

  “韵”作为一个美学范畴,最早是用来形容音乐的,比如我们常说的韵律。不过,从魏晋时期开始,“韵”逐渐拓展为一种品评人物和书画的词汇,《世说新语》里有“风韵”“神韵”等评语,谢赫提出的“六法”里,第一个就是“气韵生动”。

  到了宋代,“韵”被进一步推广到一切艺术领域,并且成为艺术作品的最高审美标准。所以有人说,“韵者,美之极”。

  那到底什么才是韵呢?宋代人对“韵”的解释有很多,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一位叫范温的文学家,他说,“有余意之谓韵”,那什么是“余意”呢?范温举了个例子,他说“大声已去,余音复来,悠扬婉转,声外之音”,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余音绕梁,回味无穷的感觉。

  所以,“韵”并不是特指某一种风格,而是所有风格的作品都可以具有的审美内涵,巧丽、雄伟、古典、富丽、深沉、稳健、清雅等等风格的作品,都可以有“韵”。

  比如我在故宫节目里讲到的郭熙的《窠石平远图》,郭熙提出的“远”,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一种“韵”,通过无限延伸的“远”景,把人的目光和精神引向远方,在凝视和玄想中,进入一种超越具体形象的画外之境,这种意境就是“韵”。

  “韵”作为宋代美学的独特内涵,其实反映的正是一种开放、多元,且富有内涵的文化心态,也正是这样的文化心态成就了宋代的文化盛世。

  在今天,我们其实没有必要强调宋代的审美是不是引领世界千年,因为宋代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,并不是那些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文物,而是它所展现的时代精神,对文化、艺术、思想的宽容,对知识群体的尊重,对民间社会的开放,这才是宋代的真正意义和价值所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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